2010年8月15日 星期日

餃子。

  在與他交往前,我就知道他嗜吃各類麵食茶點,尤其「餃子」。由那Q軟的白麵皮加蔥末包裹著豬肉餡兒的東西,往往他一口氣就能吞上個十幾個。

  他是擅吃的,也挑嘴。閒暇時喜看書的他總愛揀些類似《隋園食單》的美食書籍咀嚼,偶爾在上頭瞧見了什麼趣味的菜色,也會跟我提上兩句。說起各地方的美食小吃他可是如數家珍,至於調味、火候更是半點馬虎不得,這方面我沒他精,他說時我就傻楞楞的睜著眼,見我聽的津津有味,於是他更來勁,說的口沫橫飛,至此也真正興起了學作菜的念頭。

  「我去學作菜,煮給你吃好不?」他說。我笑笑沒反對,以後都有好吃的,當然好。反正他那顆腦袋聰明的很,不好好利用利用也是「暴殄天物」。
   
  他學的快,原本連刀子都使不好,結果才幾次的經驗下來,就是甩起鍋來也頗有一番架勢了。許是一個大男人獨身在外不便,能好好吃上頓飯都是難事,記得他還曾在我對他說,要他定食定餐吃健康點時哭喪著臉與我叫屈,說我在家待慣了,不明白沒有廚房的痛苦。所以他現在好不容易住到達觀山上,就特別喜歡庖廚之事。儘管那兒熱,只要能煮些東西出來獻寶,他也樂的。

  而我吃他那第一道菜,就是「燙餃子」。

  也真虧他想的出那樣的醬料,才沒讓我這不事生產又龜毛的「食客」嫌棄。在尋常的沾醬裡加了醋還倒了些龍眼蜜提味,酸甜的汁液恰巧中和了肉餃子會有的油膩感。肉汁的香甜佐上蜂蜜,當混在一起觸及味蕾時又透著醋的微酸。淡淡的,不似一般用糖的「死甜」,那種甜,內斂而寧靜,淡而活,雋永而綿長。吃過一次,就很難忘記。

  之後我自己再試著調,總是拿捏不準蜂蜜的量,不是倒的多了,變的黏膩味怪;就是滴的少了,失了提味的作用。
 
  我倆都不吃辣,從蕭兄那拿到的一罐「眉山老辣」,吃了兩個月還是一罐。他就想法子變著花樣加些到醬裡。那款辣子不辣,就是有些辣香罷了,沒想到這樣沾著吃,竟也有另番風情。在食材的創意上,我還真不得不佩服他。

  他的口刁嘴饞想必有大半是被他母親慣出來的。前些日子伯母自高雄北上,帶了一整盒的「扁食」來。他知道我同他一樣都愛吃些麵食類的小吃,開心的邀我去,起先都不說,熬到下午才神秘兮兮的問我。依稀曾去過幾次麵館有點過「扁食」,那滋味不算陌生遙遠,但似乎也挺新奇的,很喜歡,我點點頭,隨著他到廚房一探究竟。

  其實「扁食」是台灣、福建這附近的講法,中國北方通常稱為餛飩,廣東那兒就叫雲吞,四川俗名抄手,說到底也都是種餃子。他們全是指同樣東西,我還是後來好奇看了些資料才知道的。

  手工的扁食,裹著很多白麵,皮薄餡多,包的都是鮮肉,一大粒渾圓飽滿,沉到水底再飄上來時,餛飩皮四散開來宛若仙衣的彩帶,隔著有些被白麵弄混濁的湯底,還真有那麼點仙氣裊裊的況味。

  砧板上白菜、蘑菇、油蔥…橫列,看他細心的一匙匙撈起白麵,加加減減在湯鍋上倒入不知又是甚麼的獨門調味,我食慾也跟著香氣被打開。只見熄火後,他得意的對我說:「我學會切菜了耶,多給你兩粒扁食吧。」我不知道這句話是否有前後因果,但我看的出來,他大老爺學會切菜,高興的很。

  兩只碗公盛著滿滿的熱氣化作白煙,那味道實在香哪!我嗅著那香氣,趕緊用筷子在那碗「仙湯」中打撈,夾起一粒餛飩,薄薄的皮有些透光,滑溜溜的,雖飽滿的吸著湯汁,卻仍堅韌有彈性的包著肉餡,內裡還是粉紅色的呢。送到嘴裡時,高湯混著包的紮實的肉餡一起流進喉頭,說是讓人口齒留香絕不為過。

  他看我吃的陶醉,不禁得意。「好吃嗎?」他問。「好好吃──」這再不稱讚一下,實在罪過。他頓了下,一時沒料到我這般坦率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困窘起來了。「不會太鹹嗎?」他又問。「不會,剛好,這菇好好吃。」我還沉醉在那碗仙湯的魅力中。

  「嘿嘿…好吃吧。」他笑的像個吃了糖的小孩。

  「很厲害的。」唉啊,『拿人手短,吃人嘴軟』,即使他現在連尾巴都翹起來,為了再有好料的,我還是得討好他。
  「那以後再煮給你吃好嗎?」「啊!請務必煮給我吃!」「會,會一直只煮給你吃…。」

  我想,所謂的「一直」。是指很久很久之後,很久很久,直到我的味蕾已經退化的再也感受不出餃子的滋味時。


民國九十九年八月十四日,台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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